2009年2月27日 星期五

返家十萬里

看著老師的回鄉之旅,我也想說說昨天我的回家之旅。

話說同間研究室的助理之前曾提過,他從師大騎機車來,走和平東路到基隆路切進一條山路後,約二十幾分鐘便可到中研院。碰巧前天有朋友開車來找我,下班後我們便試著走那山路想到市區吃頓飯,沒想到中間走錯了路,一路繞道木柵去。
隔天(也就是昨天)因為有些事要辦,我第一次從新莊騎車到中研院,而這位助理也正好來上班。向他提了前一晚的經過,他說我走錯了:「應該要.........那條路雖然車子很少,但沿途有燈照明,而且路況不錯......就一直騎,往熱鬧的方向走就對了...」聽完他的描述,我打定主意今晚去試試看,順利的話,或許一個小時就可以到家了吧。


淡藍色線條為騎乘的路線 (圖片來源:Google Map)
七點多,鞠躬盡瘁地將所有工作完成後(恩!必真老師一定會對廁所感到滿意的),戶外已是飄著細雨的朦朧夜晚。我走到停車場,從行李箱拿出不知打哪來的黃色半透明小飛俠雨衣,雨衣的拉鍊已經壞掉,長度因為背包的關係只能遮到大腿。戴上半罩式安全帽,我騎向昨晚那條筆直的分叉之路。
車過中華技術學院,沿著山路往上騎。路上並沒有碰到什麼車子,更遑論住家了。只有幾隻狗看守的砂石場讓人想起希區考克的驚魂記。稀稀落落的幾盞路燈照射著路面積水,配合昏黃的車燈指引前進的道路。
這段路由於前一晚才走過,因此雖然陰森,倒還在忍受的範圍之內。十分鐘後終於來到了前一晚的分岔點,依著經驗和同事的指示,我往右繼續騎行。
分岔點之後的路面比原路窄了許多,不到兩線道的寬度,偶爾還會出現施工後的坑洞,而茂密的樹相遮掩了稀鬆的路燈,籠罩在黑夜中的未知山路總是給我莫名的恐懼。
不久我注意到路的兩旁出現一大片密集水泥建築,有的四四方方與隔壁相連,有些呈現圓弧造型配上獨立草原,幾間則類似教堂般在頂上立著十字架。仔細看它們的比例比正常的別墅小了許多,而且裡面似乎沒有人,因為除了我的車燈和路燈外,這一大片”住宅區”完全沒有任何燈光或電器所發散出的光源。
秉著研究的求知心和好奇心,我掀起安全帽的擋風遮片,趨近一看,見鬼了,這些建築甚至連窗戶和門都沒有,只有一張張比例大的嚇人的門牌,上面寫著主人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妖壽喔~~真的是見鬼了!眼前的這些水泥建築,一個個都是沒有人(或者說是有人?)的墳墓!!!!而我正置身在這些數以千計的墳墓群之中!!!天啊~~~

點圖可看更清楚(圖片來源:Google Map)

砰砰砰,沒有任何停留,我加足油門趕緊逃離,以時速約九十公里的速度離開那廣闊無邊的墳海。不多久兩旁終於恢復林木蔥鬱的景象。我放慢速度,試著讓分泌過度的腎上腺素恢復正常。
車子繼續彎過一個山稜,眼前突然又出現熟悉的景象:沒錯!我又騎進一個萬人塚了!漆黑卻清晰、亂中帶序又各有特色,靜默無語又似乎蠢蠢欲動的一片墓群就橫亙在前!是怎樣?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鬼擋牆」嗎?
試著避免這樣嚇自己的想法,我強迫眼睛死盯著車燈所照射出的路面,以避開兩旁和後照鏡急於向我展示的另幅畫面。好一會兒,我終於將它們置於身後,但,沒多久,同樣的一片片的墳塚又向我不斷襲來。

(圖中藍色線條是我當夜騎乘的路線,而紅線所框住的所有白色物體,都是墳墓!!)
圖片來源:Google Map

就這樣,下著雨的七點多夜晚,我,一個人一台機車,在六張犁漆黑促狹的山路中,被數以萬計的墳墓群包圍著。

這期間我試著唱歌分散自己鑽牛角尖的恐懼:「如果這一秒鐘,你想起X的面容,那是同一秒鐘,X浮現在我腦中....」、「...如果當初在交會時能忍住了悸動的靈魂,也許今夜我不會讓自己在屍念裡沈淪...」看!每次這種關頭,為何出現的總是這些歌?於是我放棄了,我開始想像熟悉的臉孔,試著讓臉孔帶出往事,使我得以在記憶中泅泳,逃避恐懼的追襲。但不論是老婆溫馨的面容、豬頭滑稽的笑容或效宏機車的臉孔,出現的總是空洞眼神、慘綠臉孔配上滴著血的長舌和陰沈笑容!










(圖片來源:機車紅創意製作)

一台機車迎面而來,本想向他詢問路況,但對方速度飛快,我沒有把握,也實在不想回頭去追;不久看到一個”人”?在路邊彎下腰,對地上的什麼東西撥弄著,由於不知對方在墓群旁做什麼(在找自己的位置嗎?),因此我依舊沒有煞車的持續往前行,而期待中繁華熱鬧的台北街道依舊沒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每一個片刻都吞噬了前一片刻,每一個誕生都是無數生命的結束,生殖、活命、殺害是同一件事』。此時尼采的這一番話,我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尼采曾說過『上帝已死』,但不管是任何意義上的上帝,尼采都不能在指出這條道路不存在之後,又不說出通往真實世界的路啊!(難道真的要我變成超人?)破壞容易建設難,自我撕裂此時帶給我的只是無助和絕望,而我寧可活在錯覺中使生命得以繼續,至少在這時刻,我需要上帝,我必須相信祂!但查拉圖斯特又在耳邊說著:「如果神存在,我怎能忍受自己不是神的事實。是故!神並不存在」很明顯地,現在的我並不是神(比較接近神經病),如果我不是神,那麼此刻神也不存在。如果上帝真的退場了,那麼剩下的還有什麼?我在怕的東西又到底是什麼?

視線因擋風遮片上的雨滴顯得朦朧,我猶豫著該擦拭雨滴讓視線清楚,還是繼續讓眼前保持一片模糊渙散...

就這樣我一邊唸著「南無阿彌陀佛」,一邊無意識地迸出「幹X娘,李XX你明天不要被我遇到」(他真的不會被我遇到,因為他一個禮拜只來一天!)沒想到這樣虔誠又坦白的祈願竟也讓我心情得到catharsis而平靜不少。 或許我該像《楢山節考》裡的老婆婆,甘心也安心的接受自己必須被送上山等待死亡的命運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睛漸漸習慣這些特色建築的陪伴,我發覺自己也正騎在下坡的路上了。前方出現一間鐵皮屋,一位四五十歲的男子正在門口送走騎車離去的婦女和小孩,在他轉身回到屋內前我喚住對方,兩顆炯炯有神到快要掉出來的眼珠子死盯著我:「再往前騎約五分鐘,就可以到市區了!」

回到市區,雨也停了。看了看手錶,時間感,這中研院老古板研究員無法體會的山上詩意(屍意)時間感,他們真能懂嗎?

8 則留言:

暈車大王 提到...

這篇文章讓你覺得?
○新奇○溫馨○誇張○難過○實用○高興○無聊○生氣

屁紅 提到...

這篇文章讓你覺得
作者是白痴

那裏叫做富德公墓啦---如果我沒記錯

你到的市區應該是六張犁那邊

以前我就聽過有學生爲了省錢租房子找到那邊去

結果看到一堆房子嚇死了

教主 提到...

我阿嬤十幾年前開始住在那邊的塔裡,清明節我們家人都從六張犁方向搭掃墓公車上山,一路上的確是經過很多方方格格,還有【天方夜譚】會出現的圓形屋頂建築。

去年農曆七月某天,某人聽說有條近路可以從中研院到台大,於是我首次白天坐在機車後頭路過,沒想到,那真的是一山又一山、一重又一重、一彎又一彎、一整面過去又是一整面......心裡不斷默唸阿彌陀佛。

這才發現,只有清明節來這裡才比較不會怕。

田野工作者 提到...

可憐的阿亮,這麼辛苦一路飆出去。
不過這也證實你那位助理朋友講的沒錯,大約20多分鐘就到了。

屁紅 提到...

今天中午去參加大學學姐的婚禮
(唉 正妹真少,只好)
跟一個正在症大讀瀝屎研究所的學長聊天
不知道為什麼聊到蔥鹽院
結果他就說他去年有一個學期都去那裡
上許鱈雞大老的課…
第一次下課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走那條藍色的亮雞機返家路線
結果轉錯彎
騎著騎著竟然騎到石碇去了
然後在山上繞來繞去差點沒有油
也發生類似鬼打牆的(錯覺)事件
至此他以後就不在晚上走那邊了
他說:「整條路晚上超陰的,背後的風特別涼」

所以我在此要向亮雞機道歉
我不該說你是白癡的

在此更正是---兩個阿呆

亮雞雞 提到...

這篇文章讓我覺得
『好冷喔~』(要用搓麻將online丟北風牌時的聲音喔)

昨天跟一個住信義區的朋友說這件事,他說之前看地圖覺得那條路好像不錯,就跟他女友白天開車去走,結果.......女友竟然因此要跟他分手!(開玩笑啦!不過他說以後再也不會開那條路了)

其實那天我騎到最後應該是六張犁崇德街時,也有想過在那租房子的可能性,因為能夠在離市區那麼近的地方,還有那麼多像眷村或寶藏巖般的一二樓老房子聚居在一起的清幽之地,真是蠻特別的。不過,恩,那還是比較適合像機車紅這類的異術家居住...

整條路騎完真的只有二十幾分鐘耶,但是到師大還要再十分鐘吧

mong 提到...

我就是住那裡啊(山下祟德街啦)~ 照我女朋友的說法就是...有部落的感覺喔!

那條路我也騎過,不過是騎腳踏車,一面騎一面覺得心臟越來越沉重,頭皮越來越麻,有種沒有盡頭的感覺。騎到南港後,我寧可從深坑繞回來,也不想再騎一次了。

不過路上還看到有跑步的人,更厲害!只是不知道他們..是..不..是..

亮雞雞 提到...

請問是孟淵嗎?
有機會(等我收集足夠的護身符後)再去你那看看喔。